

云南驿的入口处有对联:南来北去鞍前马后只闻茶香。郡县赕驿,除了云南驿,谁还经受得住这种漫长无序的退化。只有云南驿,心甘情愿地被那些一门一窗一铺台的马店挟持,被陷下去的马蹄槽绊倒。 云南驿街上的马帮文化博物馆是当年最大的马店,屋襟上有嫩皮子的红灯笼,老木门窗上了新漆。当年,见不到头尾的马队在望不见终始的古道上淌,磨圆了路上的野石头,洗绿了山上的箐沟沟,站在马店门口,最大的虚构就是不为它虚构几个故事,小甑酒苞谷酒,坐起陪云南驿喝一杯,清早出门水汽重,冲散了的茶香味就让它留在路上罢。 进门一侧的墙壁上挂着铓锣和马铃,铓锣开道,月亮和太阳都是挂在天上的铜铃铛,是反向,我们进门,马帮出门。马帮走了,马具和炊具还在,齐整整的驮子像是刚刚从马背上卸下来。屋角昏暗,有限的光源里飞着颗粒状的灰尘,像老马脚子口中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。 当年,长行前的赶马人总要点香敬茶酒,将所有的物什挨着摸一遍,红栗木马鞍架、椿木马鞍板、锅桩条、三色彩球、十八颗铜铃……要给它们渡人气。大马店后院的桃花井还在,那年,泉州走马人陈三遇了马店老板的女儿五娘,互生情愫。为攒下家私迎娶五娘,陈三西去谋生,马店老板将女儿另许别配,五娘不从,其父谎称陈三已经客死他乡,五娘竟一跃跳入了井中。此后,井边生出一株桃树,乡人取名桃花井。桃花会落,流水会断,只有云南驿上没有人住的老房子还在,墙不高,干藤伏在壁上偷瞧路过的人,它直直地对上一双澈澈的眼睛,是当年那个年轻的马脚子,他在墙外踮脚喊着自己的相好。 “晚上歇脚松林坡,马铃声声串山坳,我唱思乡调喂马料,马嘶叫也是在想旧槽。”出了大马店的门,马帮上路啰,过了歇脚的云南驿,下一程路走慢些。



作者:杨亦頔
编辑:字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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